呂書貴

群眾支前場景。

□記者 王錦春 王吉城 侯俊豫

呂書貴，1916年5月出生于淮陽縣齊老鄉(xiāng)呂莊村一個貧苦農家。30歲那年，他投身革命，從淮陽鄉(xiāng)間的武工隊隊長，一步步成長為淮海戰(zhàn)役的支前先鋒。新中國成立后，他歷任淮陽縣多個公社的黨委書記、縣交通局局長、縣人大常委會副主任，1981年離休，2005年去世。

這位老英雄在戰(zhàn)場上有哪些傳奇故事？近日，記者深入淮陽，走訪呂書貴的兒子呂廷義、呂俊杰，聽他們講述父親的崢嶸往事。

在呂廷義、呂俊杰保存的舊照片中，呂書貴穿著樸素，鞋上補丁摞補丁。透過這些泛黃的照片，記者得以還原呂書貴質樸而光輝的一生，讓那段烽火歲月里的赤誠與擔當重煥光芒。

詐死巧計勝蠻勇

呂書貴年輕時習練洪拳，身手矯健，性情豪爽。戰(zhàn)爭年代，他曾帶隊攻打西華夏亭的國民黨據點。

那一次，他和隊員們騎著自行車，沿鄉(xiāng)間小道快速前進。距據點約兩里地時，意外驟然而至——十余名國民黨騎兵突然從前方土坡后沖出，馬蹄聲急促而密集?！安缓?，暴露了！”呂書貴心頭一緊，當即大喊“分散隱蔽”。但為時已晚，敵人策馬追上，子彈如雨點般射來。

敵強我弱，且隊員們的裝備遠不及敵人，硬拼無疑是以卵擊石。千鈞一發(fā)之際，呂書貴急中生智，猛地將自行車擲向一旁，順勢側身臥倒在地，四肢舒展，一動不動，佯裝被子彈擊中身亡。敵人不知是計，馬蹄從他身邊踏過，揚起的塵土落在他臉上。

說時遲，那時快！就在敵人掠過的瞬間，呂書貴猛然翻身躍起，從腰間拔出手槍，對準領頭的敵軍官連發(fā)數槍?！芭?！砰！砰！”子彈精準命中目標，敵軍官應聲落馬，戰(zhàn)馬受驚狂奔。其余敵軍大驚失色，慌忙調轉馬頭。呂書貴趁勢帶隊突圍。

這一戰(zhàn)，呂書貴以智取勝，保全了隊伍主力，極大震懾了敵人。他也由此積累了寶貴的對敵斗爭經驗，明白了“戰(zhàn)術勝于蠻力，智慧勝于勇氣”的道理。

飛檐走壁擒惡霸

除了與敵正規(guī)軍作戰(zhàn)，呂書貴還與地方惡霸勢力展開斗爭。那些惡霸相互勾結，欺壓百姓，強占土地，無惡不作。1946年春，呂書貴接到群眾舉報：淮陽縣齊老鄉(xiāng)有一惡霸，是當地一大禍害。上級命令呂書貴帶隊抓捕。

接到任務后，呂書貴沒有貿然行動，而是先派人摸清了惡霸的行蹤。得知惡霸每晚都在家中過夜，且戒備森嚴，他決定夜襲，出其不意。

深夜，月色朦朧。呂書貴帶領幾名精干隊員悄悄摸到惡霸宅院外。只見高墻環(huán)繞，大門緊閉，門口有兩名哨兵來回巡邏。呂書貴示意隊員隱蔽，自己則施展洪拳功夫，沿著墻角快速攀爬，一躍登上房頂。

房頂瓦片冰涼刺骨，呂書貴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，來到惡霸臥室上方，輕輕揭開幾片瓦，扒開一個小洞向下望去。昏黃的油燈下，惡霸正和一個女子坐在床邊聊天。呂書貴心中暗喜，屏住呼吸等待他們熄燈睡去。

半夜時分，時機成熟。呂書貴猛地掀開剩余瓦片，縱身從房頂窟窿躍下。惡霸聞聲抬頭，看到突然出現(xiàn)的呂書貴，嚇得魂飛魄散，下意識伸手去摸手槍。

“不許動！”呂書貴大喝一聲，槍口直指惡霸眉心。冰冷的槍口令惡霸瞬間僵住。與此同時，隊員們迅速控制住哨兵，破門而入。惡霸見大勢已去，癱軟在地，束手就擒。

這一戰(zhàn)，呂書貴不費一槍一彈，便將惡霸抓獲，為當地百姓除去一大禍害。此事在鄉(xiāng)里傳為佳話，人們都說：“呂隊長神出鬼沒，惡霸見了都得繞道走！”

接到支前任務

1948年秋，中央軍委作出部署，決定在以徐州為中心的區(qū)域發(fā)起一場規(guī)?？涨暗膽?zhàn)略決戰(zhàn)——淮海戰(zhàn)役。這是決定中國命運走向的關鍵一戰(zhàn)。

彼時，呂書貴擔任淮（陽）太（康）西（華）縣第四區(qū)區(qū)長?；刺骺h地處豫東平原，是連接中原與華東的戰(zhàn)略要地，也是淮海戰(zhàn)役支前工作的重要基地。

當年9月的一天，一封緊急命令送到呂書貴手上：“火速籌備軍糧20萬斤、擔架160副，組建支前大隊，限期趕赴徐州前線，支援淮海戰(zhàn)役！”

任務重、時間緊、敵情復雜，淮太西縣尚未完全解放，敵人殘余勢力仍在周邊活動，支前籌備工作難度遠超想象。上級決定由呂書貴帶隊支前。他沒有絲毫猶豫，將命令往桌上一拍，斬釘截鐵地說：“為了淮海戰(zhàn)役，為了全國解放，再難的任務，我們也堅決完成！”

當天下午，呂書貴主持召開區(qū)委擴大會議，傳達上級命令，部署支前工作?！巴緜?，淮海戰(zhàn)役是決定天下大勢的關鍵一戰(zhàn)，是咱們老百姓翻身做主人的希望之戰(zhàn)！”呂書貴聲音洪亮，目光掃過每一位干部，“上級交給我們20萬斤軍糧、160副擔架的任務。這不僅是任務，更是責任！我們要拿出淮太西兒女的血性，舉全區(qū)之力，支援前線！”

會后，一支支宣傳隊深入鄉(xiāng)村，敲鑼打鼓，張貼標語，向百姓宣講淮海戰(zhàn)役的重大意義。

為了支前，群眾通宵不眠。有的把家中口糧全部拿出，有的全家老少一齊碾米磨面。年輕婦女在婦聯(lián)指導下，夜以繼日地縫棉衣、做軍鞋，老大娘和小孩也抱著磨棍磨軍糧。人人出力，全力支援前線。

經過日夜奮戰(zhàn)，群眾交出了一份滿意答卷：20多萬斤軍糧如數備齊，160副擔架堅固結實，由980名青壯年組成的支前大隊組建完畢，隊員們斗志昂揚、整裝待發(fā)。

為確保隊伍安全與紀律，呂書貴將60多名全副武裝的民兵編入支前大隊作為護衛(wèi)。他自己佩帶兩把手槍，既是指揮員，也是戰(zhàn)斗員，用實際行動穩(wěn)定軍心、鼓舞士氣。

率隊千里出征

1948年農歷八月初一（公歷9月3日），丹桂飄香。支前大隊從淮陽出發(fā)，500多輛獨輪小木車首尾相連，排成長達三四里的長龍，浩浩蕩蕩向徐州方向進發(fā)。

按照上級規(guī)定，每輛獨輪車載400斤軍糧。但為了多給前線送一份糧、多為勝利添一份力量，隊員們個個爭先恐后，車車超載。二小隊50輛獨輪車，普遍裝載450斤以上；一小隊的張逢禮、齊洪均兩位隊員，更是將車裝到了470斤。隊員們吃得很差、營養(yǎng)也不好，可一聽說支援大軍打老蔣，人人渾身是勁，個個爭當先進。

這是一支用最簡陋裝備武裝起來的隊伍，卻也是意志最堅定、信念最執(zhí)著的隊伍。隊員們的行囊十分簡單：每人身上背著一個粗布包袱，里面裝著“三紅”干糧——紅高粱餅、紅辣椒、胡蘿卜咸菜，那是他們長途跋涉的口糧；腰間常掛一個葫蘆瓢，用來盛水盛飯；腳上的草鞋或布鞋早已磨薄了底，卻依舊陪伴他們踏上征途。

出發(fā)前，呂書貴站在隊伍前方，莊嚴宣誓：“同志們，我們的身后是家鄉(xiāng)的百姓，是等待解放的人民。前方的戰(zhàn)士在流血犧牲，我們送的每一粒糧食、每一副擔架，都關乎戰(zhàn)役的勝負！我們必須做到——軍糧不丟一粒，擔架不誤一時，隊伍不散一人，誓死完成支前任務！”

“誓死完成任務！”支前隊員齊聲高呼，聲震云霄，在原野上久久回蕩。

支前路上的遭遇戰(zhàn)

支前路上的艱險遠超想象?；春?zhàn)役期間，敵我控制區(qū)犬牙交錯，敵人的飛機整日在天空盤旋，不斷轟炸、掃射，企圖切斷我軍后勤補給線。

為躲避轟炸，支前隊伍只能在黑夜中秘密行動，白天則隱蔽在山林、村落中養(yǎng)精蓄銳。每到夜晚，小車上掛著的小油燈便會被點燃，星星點點的火光在漆黑的原野上連成一條蜿蜒數十里的光帶，仿佛通往勝利的星河。

在呂書貴帶領下，隊伍一路向東，直指徐州。原野上風沙彌漫，土路坑洼不平，隊員們的肩膀被車轅壓得通紅，雙手磨出一層又一層血繭，卻沒有一人喊累，沒有一人掉隊。

1948年9月21日，隊伍行至濟寧、兗州一帶，突遇百余名從濟南潰逃的敵兵。一場不期而遇的戰(zhàn)斗驟然打響。

這些敵兵雖已是驚弓之鳥，卻仍覬覦糧車，企圖劫掠支前軍糧。呂書貴迅速研判形勢，下達戰(zhàn)斗指令：區(qū)小隊持槍隊員沖在最前，構筑火力防線；其余980名民工，無論男女，手持扁擔、木棍、杠子，從兩翼包抄，形成合圍之勢。

一聲令下，支前隊員們如猛虎下山，吶喊著向敵軍合圍。敵兵本就無心戀戰(zhàn)，見這支由農民組成的隊伍人數眾多、氣勢如虹，瞬間喪失了抵抗意志。

混亂中，一名敵兵試圖逃竄，被區(qū)小隊炊事員老鄭一眼瞥見。老鄭手里只有一把鐵制飯瓢，他快步追上，用飯瓢頂住敵兵后背，大喝一聲：“放下武器！投降不殺！”

那名敵兵魂飛魄散，乖乖交出一支湯姆式步槍。老鄭不會用槍，一時不知所措。被俘的敵兵瞠目結舌，由衷感嘆：“蔣介石一定要失??！連你們的伙夫都這么勇敢，連不認識槍的人都能繳我的槍，我算是服了！”

餓死不吃支前糧

行軍之路，荊棘叢生。除了遭遇敵軍，饑餓與嚴寒更是時刻考驗著每一位支前隊員。

進入山東境內時，隊伍攜帶的“三紅”干糧已基本耗盡。大家有時一天只吃一頓飯，餓得眼冒金星，雙腿發(fā)軟。

上級領導看在眼里，疼在心上，找到呂書貴商量：“呂區(qū)長，大家實在撐不住時，可以從車上拿點面粉充饑，總不能把人餓垮了。”

呂書貴聞言，斬釘截鐵道：“不行！絕對不行！這糧是前線戰(zhàn)士的性命，是淮海戰(zhàn)役勝利的根本！我們餓昏餓死，也絕不能動車上的一粒糧食！我們寧可餓死，也要守住這條紀律！”

這番話迅速傳遍全隊，隊員們深受震動。大家強忍饑餓，握緊車把，腳步更加穩(wěn)健。他們明白，自己推的不僅是糧食，更是前線戰(zhàn)士的希望、新中國誕生的曙光。

一天，突降大雨。為了保護軍糧，呂書貴高喊：“快！大家行動起來，把身上能遮雨的東西都蓋在糧袋上！寧讓人淋濕，絕不讓糧食受潮！”隊員們紛紛脫下蓑衣、雨衣，甚至解下身上的褂子、包袱布，小心翼翼地蓋在糧袋上。

夜晚露宿，為防止有人偷糧，隊員們用秫秸稈圍起糧車，自己蜷縮在車旁，以天為被，以地為席，守護著前線的“命脈”。區(qū)小隊的同志更是辛苦，白天幫民工推車拉糧，夜晚持槍站崗放哨。

在呂書貴帶領下，這支由農民組成的隊伍，用最原始的方式踐行著對前線的承諾，用紀律和信念守護著每一粒糧食。

夜襲匪巢除禍患

在山東時莊一帶，支前大隊遭遇了另一威脅——土匪。內線情報顯示，一股80人的土匪武裝，在匪首張豁子、王二虎帶領下，已暗中跟蹤支前大隊三四天，伺機劫掠軍糧。

這股土匪作惡多端，當地百姓深受其害，恨之入骨。若不及時鏟除，糧車安全將面臨巨大風險。呂書貴立刻召集骨干開會，縝密分析后定下三條對策：一是全員提高警惕，加強防范；二是調整行軍隊形，將原來的二路并進改為四路并進，縮短隊伍間距；三是派出便衣隊員深入當地打探匪情，并與當地黨組織聯(lián)系，尋求配合。

經過幾天努力，在當地黨組織協(xié)助下，支前大隊很快摸清匪情：那股土匪盤踞在附近的汶上集，準備于次日凌晨3點搶糧。

“與其坐等敵人來搶，不如主動出擊，打他個措手不及！”呂書貴等人決定夜襲匪巢。

他們將糧車集中在一處打谷場，留下近200人守護，其余隊員集結。有槍的拿槍，沒槍的操起木棍、扁擔，在夜色掩護下悄悄包圍汶上集。

夜色如墨，萬籟俱寂。汶上集內，土匪們酒足飯飽，正做著搶糧發(fā)財的美夢，對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渾然不覺。深夜，呂書貴一聲令下，支前隊員如神兵天降，迅速沖進村莊，將土匪一個個從被窩里揪出，來了個甕中捉鱉。

短短一個多小時，80名匪徒便被悉數抓獲，無一漏網。此次行動，支前大隊未費一槍一彈，便為民除了一大害，保障了糧車安全。

架橋保障部隊過河

在山東曲阜南劉寨，支前大隊將軍糧如數移交給部隊后，未及休整，便奉命隨大軍南下，直赴淮海戰(zhàn)役核心戰(zhàn)場，擔負起戰(zhàn)場擔架任務。

此時已是10月，淮海戰(zhàn)役前夕。邳縣是我軍攻克濟南后南下包圍敵人的要道，但境內河流眾多。上級命令支前大隊協(xié)助地方架設鳳河大橋，保障部隊順利通過。

鳳河河面寬達百米，水深流急，冰冷刺骨，任務極其艱巨。

敵機整天在空中盤旋，不斷轟炸騷擾。下樁是架橋最艱難的工序。隊員們腰系繩索，冒著被激流沖走和敵機轟炸的雙重危險，潛入水中打樁。冰冷的河水凍得他們四肢麻木，卻無人叫苦，咬牙堅持。

呂書貴站在岸邊指揮，嗓子喊啞了，仍不停地為隊員們鼓勁：“同志們，快！再快一點！大橋早一分鐘架成，戰(zhàn)士們就多一分安全，淮海戰(zhàn)役就早一分勝利！”

全隊上下一心，眾志成城。經過68個小時晝夜奮戰(zhàn)，一座堅固的木橋橫跨鳳河，為大軍南下打通了生命通道。支前大隊因此受到淮海戰(zhàn)役總前委的通報表彰。呂書貴帶領的這支來自豫東的隊伍，用實際行動再次證明了人民戰(zhàn)爭的無窮力量。

不辭辛苦送彈藥運傷員

1948年11月9日，淮海戰(zhàn)役進入最激烈、最關鍵的階段。呂書貴帶領的支前大隊接到緊急任務：向前線運送彈藥。

途中，他們需要穿越敵人的一個封鎖帶，危險性極大。

此時，呂書貴的胃病已連續(xù)發(fā)作五天，身體虛弱，每天僅靠喝一點稀粥維持。隊員們紛紛勸他留在后方休息，由其他干部帶隊。

呂書貴搖搖頭，態(tài)度異常堅定：“不行！今天要過炮火封鎖線，這是最危險的路段。我是支前大隊長，必須帶頭上！我不去，大家心里不踏實，隊伍就沒有主心骨！”

說罷，他扛起彈藥箱，走在隊伍最前列。炮火呼嘯，彈片橫飛，隊員們紛紛撲倒隱蔽。呂書貴死死護住彈藥箱，一步不退，高喊：“同志們，別怕！跟著我，沖過去！”

在他的鼓舞下，隊員們咬緊牙關，趁炮火間隙疾速穿行，最終安全、準時將彈藥送達前沿陣地。

彈藥剛卸下，前線就傳來急電：陣地有100多名傷員急需后撤救護。此時，隊員們剛走完75里土路，筋疲力盡。呂書貴也頭暈眼花，但一想到前線戰(zhàn)士的安危，便大聲對隊員們說：“同志們，時間就是生命！我們要盡快把傷員運回去！”

隊員們來不及擦去汗水，抬著擔架，義無反顧沖向火線，抬上傷員便往回趕。

往返150里，歷時17個小時。隊員們輪換抬運，呂書貴卻始終不肯休息，全程堅持。最終，他們將100多名傷員全部安全送達救護所，為救治贏得了寶貴時間。

在這次搶運傷員的行動中，呂書貴和隊員們總結提煉出了響亮的“兩快三穩(wěn)四不怕”口號：“搶救快、轉運快；穩(wěn)抬、穩(wěn)走、穩(wěn)放；不怕露地扎營，不怕飛機大炮，不怕山高路遠，不怕千里出征。”這口號成為支前隊伍的行動指南，激勵著無數支前民工在槍林彈雨中為生命開辟通道。

炮火深處救連長

圍殲黃維兵團，是淮海戰(zhàn)役中最慘烈的一戰(zhàn)。炮火映紅夜空，硝煙彌漫整個戰(zhàn)場。1948年11月，呂書貴帶領擔架隊深入最前線，搶運傷員。

此時，大家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。一個晚上，他們就從火線上搶救出90多名重傷員。深夜里，炮火如織，呂書貴借著炮彈爆炸的瞬間亮光，在一片翻起的泥土中發(fā)現(xiàn)了一角露出的棉衣。他心頭一緊，大喊一聲：“有人！”

他不顧個人安危，撲過去徒手扒開泥土，救出一名奄奄一息的士兵。士兵胸部中彈，氣息微弱，命懸一線。呂書貴立刻為他包扎，并親自抬擔架送他前往后方醫(yī)院。

由于搶救及時，這位士兵轉危為安。后來，他多方打聽，找到了呂書貴，呂書貴這才知道他是一位連長。新中國成立后，這位連長多次前來看望自己的救命恩人。

在圍殲黃維兵團的戰(zhàn)斗中，呂書貴和隊員們三天三夜幾乎沒合眼，眼睛紅腫，渾身酸痛，卻始終堅守陣地。他們累計從前線搶救、轉運出381名重傷員，用擔架架起了一條火線生命通道，創(chuàng)造了奇跡。

呂書貴口才好，愛說順口溜，經常用通俗易懂的話語鼓舞士氣：“上能防空，下能屯兵，能支前，能戰(zhàn)斗?！焙唵蔚脑捳Z蘊含著無窮的力量，讓這支隊伍在艱苦卓絕的環(huán)境中始終保持著昂揚的斗志。

花戲樓前受表彰

從農歷八月初一出征，到臘月二十三凱旋，呂書貴帶領支前大隊行程6000余華里。這是一段用雙腳丈量信仰、用汗水和鮮血書寫忠誠的征途。

在這些日夜里，他們依靠最原始的獨輪小木車和扁擔挑子，運送彈藥數萬箱、軍糧數百噸，無一丟損、無一短缺；戰(zhàn)斗中俘獲潰逃敵軍164人，自身傷亡極少，為戰(zhàn)役勝利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。

此次支前，全大隊共有380人立功受獎，上級從中提拔干部47名，發(fā)展黨員169名。

1949年1月，淮海戰(zhàn)役勝利結束。淮海戰(zhàn)役總前委在亳州花戲樓隆重舉行慶功大會，陳毅司令員出席并講話。會上，呂書貴作為河南支前代表上臺發(fā)言。

呂書貴被淮海戰(zhàn)役總前委授予“支前模范”光榮稱號，并受到陳毅司令員親切接見。慶功會上，大家高唱著支前歌謠：“支前立功真光榮，大人小孩都歡迎。立功受獎戴紅花，男女老少把你夸……”歌聲、笑聲、掌聲交織在一起，匯成一曲勝利的歡歌。

淮海戰(zhàn)役中，我軍氣勢如虹，僅用60余天便解放了長江中下游以北廣大地區(qū)。陳毅元帥曾感嘆：“淮海戰(zhàn)役的勝利，是人民群眾用小推車推出來的！”

呂書貴那輛標志性的獨輪小木車，后來作為歷史文物被送入河南博物院收藏，成為“小推車推出勝利”的歷史見證。

永葆勞動人民本色

硝煙散盡，烽火熄滅。呂書貴投身家鄉(xiāng)和平建設事業(yè)，始終保持著勞動人民的本色——兩袖清風，一心為公。

20世紀70年代，呂書貴的兒子見別人家的孩子靠托關系安排了工作，心中不免羨慕，便來找父親，想讓父親也幫忙走個后門。呂書貴對兒子說：“農村是廣闊的天地，大有作為?？孔约旱呐^斗，才是最光榮的。響應黨的號召，去當兵吧，在部隊好好干，一樣能有出息。”兒子聽從父親的教誨，參軍入伍，成長為優(yōu)秀的軍人，沒有辜負父親的期望。

任淮陽縣交通局副局長兼公路段段長、黨委書記期間，呂書貴主持修建了淮陽至周口、淮陽至鄲城、淮陽至項城、淮陽至西華、淮陽至太康等多條干線公路。這些公路如同縱橫交錯的血脈，貫通了城鄉(xiāng)，拉動了經濟，把偏遠村落與繁華城鎮(zhèn)緊緊連在一起。

離休后，呂書貴主動擔任附近幾所學校的校外輔導員，把支前故事講給青少年聽，讓“小車精神”在孩子們心中生根發(fā)芽。

每逢“八一”建軍節(jié)，他總會精神矍鑠地登臺，表演一段自編的舞蹈《推小車》。他模仿著當年支前民工的節(jié)奏，推著假想的小車，嘴里哼著當年的口號，將烽火歲月里勇往直前的精神展現(xiàn)得淋漓盡致。臺下的孩子們看得入迷，掌聲此起彼伏。他還為孩子們創(chuàng)作了朗朗上口的順口溜：“小木車兒吱扭扭，百萬大軍下徐州；軍民并肩齊戰(zhàn)斗，打得老蔣舉雙手；小車推走三座山，迎來紅旗遍神州。”

呂書貴用自己的故事教育了一代又一代人，多次被評為淮陽縣“優(yōu)秀共產黨員”。2005年，呂書貴與世長辭，享年89歲。他沒有留下萬貫家財，卻留下了比金子還珍貴的精神財富：對黨忠誠的堅定信仰，為民服務的赤子初心，不畏艱險的奮斗意志，兩袖清風的高尚品格。

呂書貴是周口人民踴躍支前的縮影，也是周口人民的驕傲。如今，徐州淮海戰(zhàn)役紀念館內，2000余件珍貴文物、1000余幅歷史照片、近千份檔案，共同再現(xiàn)了淮海戰(zhàn)役的勝利全景。其中，來自周口的“支前模范”和擔架隊的事跡，至今仍陳列在展廳之中。這些鮮活的資料深刻印證著一個真理：軍隊打勝仗，人民是靠山?；春?zhàn)役的勝利，是人民群眾用小推車推出來的。（本版圖片均為資料圖）